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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诗

来源:   发布时间: 2016年03月18日
逃  亡
□鲁西

与春风有关

我把一只长满羽毛的麻雀放回天空  风就来了
平日里满地沙尘沉默如土  而今骚动不安
远处的村庄变得越来越模糊  行人消失了踪影 
我推测风不是蓄意图谋  狂奔且慌不择路
多像一个遭遇追杀的人
为活命  没有谁保存余力
春风吹绿了枝条  吹绿了小草和大地
教科书上一直这么说  我一直这么信
我看见冬日的玫瑰红得让人嫉妒
我看见盆景的枝叶绿得使人心醉
活了大半辈子  至今我也没弄明白
这么迷人的风景竞与春风没有关联
其实  春风啊
只不过把一些空心的碎石无意中卷入天空  之后
被仰望的人称作星星
拜佛
佛出现在眼前时
我似乎找到了人生的出口  对市井人的失望
全部转换成对佛的敬畏
人世间有多少苦难在佛掌心里转化为幸福
有多少幸福在佛的保佑下化为永恒
前面的跪拜者起身离去  后来者继续模仿
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
信男善女的愿望随香岚飘散之前  佛祖
就把自我拯救的秘诀告知了这个善恶多变的世界
我自知杂念繁重  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只好站在门外用目光仰问佛祖
一个人行多少善事日后方能升入天堂
一个人犯下多少罪孽日后才被打入地狱
一个人经受多少苦难日后方可得一处安魂之地
我跟在别人身后  满怀疑问
却不敢出声
因为  原罪已向命运亮出底牌
事到如今  我愿意孤独地躲在阴影里
任凭红尘掩埋  直到躯体交出灵魂
垂钓
我模仿着别人的样子把鱼杆抛向深水  随即
几道轻涟把我的期待一圈一圈推向远处的湖面
我羡慕那些把肥鱼钓满水桶还不满足的人
他们肯定是得到了神的暗示
而后把秘密藏起来  不然我不会抛尽诱饵
仅钓起满目湖光  惟有的收获
我看见了自己水中的样子  陌生而又恐怖
水波随心所欲
把没骨头的身子揉搓成一团飘忽不定的鬼魅 
湖水一定是看见了我们所没看见的东西
看穿了我的前生与后世  看穿了
我们这样的生与死  想到此
就算借给我一万个胆再也不敢冒充垂钓的人
恍悟之时  一群鸟飞过头顶
它们来历不明  但叫声欢快而悲欣
仿佛我在人群中发出的感激或在暗地里喊出的抱怨
站台
时光划乱了原有的模样  但对此地并不感到陌生
在梦里我无数次地离开  又无数次地返回
来来往往  一个人就这样平淡地走过了半生里程
母亲喂过我奶水  父亲背着我赶过集市
附近的牛羊曾把我的乳名错叫成青草的姓氏
如今  这些往事被蛛网守护在角落里
平静而安详
我来寻找前人的足迹  不是企图超越
我只是担心  冒险一条新路
没有返回的时间
我知道
日落之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我不想一个人独自前行  不管来日遇到阴霾或晴空
我必须等候梦中那个帮我提过灯笼的人
蚂蚁上树
柳絮下落时  一只蚂蚁正顺着树干往上攀爬
看它慌乱的样子
想必是在低处遇到了追杀  但它没料到
一不小心
高处的风就会把它卷入无边的尘埃之中
其实我并不担心它是否会败给命运
大自然造就了这些黑色的生命必定给予生存之道
我纠结的是如何处理袖口上出现的一只蚂蚁
它四处张望
我无法辨别是上树的那只  还是另外一只
在我眼里看不出它们有丝毫差异
我自知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
没有能力帮助一个人挖除心中的恨
没有能力避免一次车祸的发生
没有能力阻止一场流感的到来
没有能力劝阻两只恶犬为争一块骨头掐的死去活来
没有勇气搀扶一位跌倒眼前的老人
我甚至没有办法拒绝雾霾侵入自己的心肺  可是
把一只蚂蚁拈成碎末绰绰有余  如果
对一只蚂蚁下狠手能彰显力量我会毫不犹豫
我曾亲眼目睹过一群蚂蚁抬着皇虫的尸体翻越田埂
我曾亲眼目睹过一只蚂蚁背着另一只伤蚁进入洞穴
一只蚂蚁被人扫出高楼未必丧命  仅是
一次诬陷就能使一个风光的人身败名裂
我家瓷坛里少了两个咸鸡蛋  母亲多次追问
我都没有勇气承认是我隔着墙头送给了邻家女孩
我躲进角落里借着酒劲才敢向上帝怯声抱怨
既然给了我做人的躯壳  为什么
还要扣留做人的勇敢  道德  情操和灵魂
我缺少拈死一只蚂蚁需要的勇气
我决定放生  却不见了蚂蚁的踪影
此后
我脑海里经常浮现出一群蚂蚁啃倒一棵树的场景
从桃花失守开始
这是迟早的事
当午后的风把枝头上最后一撇红润带回河床
紫燕宣布了桃花彻底失守  至此
一场有关三月的恋情告一段落
紧接着天气就暖和起来  转瞬波及大大小小的村庄
一旦桃花失守  整个鲁西北平原就不可控制
野草杂花庄稼以及叫不出名的嫩芽
它们竞相破土  争夺阳光空气和水分
这是目睹一场竞争的好时机
可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锄头到过的地方打破了自然的平衡
一部分草木被连根拔起  一部分绿被呵护成婴儿
也使我明白了
去年那片荠菜为什么今春没有再来
为证明活力
乡野间的树木开始次第亮出它们的叶子
而麻雀和红斑鸟已准备好尖嘴
一个下午没找到可食的野菜  该回家了
我跟在牛车后面
听持鞭人讲述有关农药化肥种子与收成的关系
不像这群放学的孩子  他并不乐观
他们说说笑笑  什么也不怕
就算夕阳把小身影拉长到星星的边缘  也不放慢脚步
而我不行  我必须在村口停住
面向田野
大声呼喊却不期盼任何回音
旧 居
支撑了几十年  终于坚持到我回来
从南京到北京  这些年我去过许多地方
但乡愁并没走远  砖瓦已显老态
杂草趁机从缝隙里挤出来  它再长高一尺
也抹不掉雨水留在墙壁上的指纹
院子里的藤蔓纠缠不清  那些摇晃的树影
直到把叶子全部献给深秋才感动一地冤家暂且和解
那些脚印  身影  呼吸  喊声  笑容
以及锅碗瓢盆的响动
都曾在这里出现  而今又在他乡转换为现场
不是我力气小  它的骨头实在是太重了
如果年轻二十岁
我能一口气把这三间土坯房抱起来搬进梦境
像当年一样  争抢吹灭一盏油灯  而后
躺在母亲怀里睡到天亮
那时候经常饿肚子  没谁傻到囤积半粒余粮
我断定这只灰雁路过此地并非寻找食物
像是在更深的墟土里刨出一片残损的羽毛  然后
像我一样  带一腔感慨离开
路过清明
一千个太阳挂在天空也晒不干这个日子
它在泪水里浸泡了上千年  现在也是如此
将来还会继续
梨花开了会谢
谢了来春还会再开
我的亲人们走了  一走就是永别
我借着月光尝试过  步伐超过了一座坟茔的尺寸
最终也没追上他们的影子
我只好跪在墓碑前告诉他们我在人间的平安
我只好把大把大把的纸币焚作黑色的蝴蝶传送给他们
我并不担心大风会把这些花费刮出界外
在清明
活人所目及的土地都属于冥间的地盘
在棉花地
过去我天天泡在棉花地里  现在来的少了
那时  棉花地里并非我一个人
爹娘兄弟姐妹叔婶大爷  还有一些被生活压弯的人
开花的时候没有一丝阳光漏在地上
叶子没有一片是安静的
没有一片不像与我重逢
我很少去触碰周身那一盏盏鲜嫩的顶心
倒是常常背着喷雾器与烈日和草帽下的阴影一起移动
所到之处总能听见害虫发出死亡之吟
但很快就被花开的声音所覆盖
在棉花地  穷人和富人都能找到归宿
我暂且不能长留  因为
远方依然存在  心愿还没终老
赶 集
那些安静的泥娃娃和那个钜碗的人去了哪里
美容店的姑娘们说不清楚  也难怪
我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距今也有三十多年了
我停在一个花生摊哭闹着死活不肯离开
母亲的两行眼泪也没能阻止我  最终
还是摊主白送的一把花生解了嘴馋  如果
那位老人还活着  他一定不是在人间  而是
在天上得到神的安抚  如今他的地盘空着
只有落叶和废塑料袋簌簌地抖动
我把预先准备好的花生米掏出来  又放回衣兜
我临时改了主意  不能把它们放在此地 
我感觉花生米有些热  每粒都在发光
我必须攥紧手心  天黑之前供在母亲牌位上
以免被风收回天庭
在河道行走
在河道里行走的并非我一个
野鸡  草蛇  流浪猫  凭滚动的粪便 
河道里肯定还出现过兔影
无所谓道与路
它们的爪子踩到哪里  哪里就是道路
而我不行  我已习惯了走别人走过的路   
东边拆房  西边盖楼  一夜之间
旧土和新泥就把回家的路封住了
河道是惟一的捷径  我无可奈何
许多年前我来过这里  那时满河清水
把天空映的瓦蓝
那时我光着屁股下到水里差点喂了鱼虾
幸亏河畔芦草相救  后来在实习课上
我反复地在画板上描绘当初的情景
青草  游鱼  蜻蜓  ……  幻化的水怪
我甚至把断断续续的水纹画成了一首长诗的模样
但无论如何努力
我都没法画出一个孩子的惊呼
河道是风的故乡  我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哪里有河道  哪里就有柴草晃动
风的性别保障了它们能够世代延续
有风疾步快行  有风舒缓慢绕
河道里的风性情虽异  但都没恶意
有的风沉默不语  偶尔咳嗽几声
很快就被一群醉酒的风撞倒
河道里的风也有年长轻少之分
我见证过它们的顽皮与老迈
我系鞋带的时候  一阵小风趁机来袭
它们掀起我的衣襟争相窥视隐秘  之后
把我的帽子扔到我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一睹我这个步履蹒跚的人
究竟还剩下几根黑发固守着天顶与时光对抗
风老了的时候就返回草丛
无论葱郁还是干枯  这个时候
河道里生长的植物都十分安静
迎着风  我在河道里行走
像一条逆流的鱼  听见的水声  远远近近
全部来自体内
阳光倾斜时  河岸出现了两个天地
一边明亮似火  一边阴暗如穴
我走在河道中间
一只脚蹚着诱惑  一只脚踩着恐慌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被明处的光线绊倒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着走着就被暗处的陷阱吞没
或许有那么一刻  大地发生倾斜明暗因之交替
即便如此
我也不敢向一边靠近  每逢这样的境遇
我的预判从来就没有胜算过
我必须稳住脚步  每前行一步就像跨过一个雷区
不像拐弯处那几个人
他们指指点点来去自如  不时凑在一起耳语
全然不顾阴阳之壑和地造之势
他们不是来自天上  就是授了神的旨意
就连手里拿的东西都能闪光
或明或暗的信号都在预示着将有事情发生
明天或者更远  无论传出怎样的消息
它们一定与河道的命运有关
又见白玉兰
白玉兰远远地向我招手  我没在意
她甚至打算把体内的香全部洒在我身上
那时
我正与诗歌进行一场轰轰烈烈地恋爱
如今
我与诗歌恩断情绝  原因很简单
我一触到她  那些莫名其妙地悲戚
就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流淌在冰凉的键盘上
白玉兰啊  有你收养的花蝶作证
我愿意一个人站在你的斑影里独自等到四月谢幕
哪怕你把粉瓣撕碎
抛撒成一行行情诗再次触及我的伤痛
逃 亡
我的逃亡之旅  其实
从来到这个爱恨交加的世界那刻就开始了
母亲的血债父亲的汗水亲朋的期待老师的希望
以及之后
孩子给予的开心妻子给予的恩爱同事的指点领导的关心
生日那夜趁着失眠我掐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演算
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差毫厘
这个世界给予我的远远地超过了我的付出
我寻问过行人  草木  走兽和飞禽
一个年近半百的人流出多少血汗才能浮起一船旧梦
他们之中除了客气  就是沉默
在地上找不到答案  趁妻子熟睡
我就半夜悄悄来到阳台上向苍天求助
而天上有那么多星星聚集  像一场灯火的盛会
星星四周都是星星  一颗挨一颗 
安静而不停地闪着光芒
无论我打怎样的手势没有一颗给我回应
想必它们忙于积蓄能量
赶在天亮之前
把光全部献给夜空  以报答生养之恩
不知是太累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看见不时有星星闪着闪着就灭了
最后的遗言
仅是一道一闪而过的银光
生者为活  死者为亡
生死之间如果天地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草率
我会像选择逃亡一样慎重  哪怕
错失投胎做人的良机
告别麦田
麦苗正在拔节  大地正在换装 
一片  又一片  从河边
到辽阔的田野
整个鲁西北平原都泼绿了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熄灭生命的火焰
我不该这个季节路过故乡
一个谎称奔向远方的人
在此地接受守望者如此纯洁的洗礼
内心惴惴不安  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谢绝挽留的时候
我确实感到了一根根麦芒扎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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